《切爾諾貝利》導演:如何制造更深刻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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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24 00:00:00

同于一般的影視作品通過震耳的音樂或強有力的音效去強制引導觀眾的感受,《切爾諾貝利》更依賴“自然音效”和“寂靜”來挖掘一個場景更深層的恐怖感。


網上關于神劇《切爾諾貝利》的討論已經逐漸消淡,但它留給觀眾的“恐懼感”卻將會持續很久。


一部歷史劇,為何讓人看得毛骨悚然?


除了它所表現的事件——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世界上最嚴重的人為災害之一),這還與它的導演喬韓·瑞克(Johan Renck)分不開關系。


喬韓·瑞克


切爾諾貝利》之前,喬韓·瑞克就參與執導過熱門美劇《絕命毒師》、《行尸走肉》。可想而知,他對恐怖元素的運用已經駕輕就熟。除了拍攝美劇,喬韓·瑞克還為大衛·鮑伊拍過兩部先鋒另類的MV。在切爾諾貝利》中,我們看到很多表現核輻射的段落被處理成慢鏡頭,加上詭異的配樂,形成了既唯美又恐怖的效果。


天空飄來核輻射塵埃

并不知情的群眾沉浸在歡樂中


聲音,被喬韓·瑞克認為是營造該劇恐怖感的關鍵。但不同于一般的影視作品通過震耳的音樂或強有力的音效強制引導觀眾的感受,切爾諾貝利》更依賴“自然音效”和“寂靜”來挖掘一個場景更深層的恐怖感。


為了進一步了解《切爾諾貝利》幕后故事,拍電影網翻譯了“爛番茄”對喬韓·瑞克的專訪。從他的拍攝愿景聊起,看他如何去表現這樣一個駭人聽聞的故事。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Q=Aaron Pruner

J=喬韓·瑞克


Q:你執導了《切爾諾貝利》全部五集,這聽起來像是一項浩大的工程。在創作過程中,你的愿景是什么?


J:

對我來說,首要也是最重要的是,我想讓它成為一種體驗,而不是某種展示。這不是一個客觀世界的立體模型,對我來說,這更多是在早已逝去的真實中的探索,我們尋找一種拍攝方法去表現它,以讓觀眾沉浸其中。所以觀眾會感覺自己就在事故現場一樣,獲得一種體驗。所以這就是我的拍攝愿景,可以說,從一開始我就是這么想的。


Q:有沒有觀眾對故事的真實性提出質疑或抱怨?


J:

有些人很難理解為什么演員說英語而不是說俄語。還有一些人很難接受演員的英國口音。但另一方面,很多生活在白俄羅斯、烏克蘭和俄羅斯的人跟我說,片子拍得很真實,每件東西,不管是服裝還是垃圾桶,一切都是那么細致準確。所以,你看,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做到準確和真實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Q:我能理解有些觀眾對口音問題或演員不是俄羅斯人或烏克蘭人這一事實會有意見,但對我來說,沒過多久,演員的英國特質就消失了。有沒有什么方法能控制劇中各種各樣的方言?


J:

讓英國演員扮演俄羅斯人就像讓意大利演員扮演俄羅斯人一樣。英國人,你知道的,他們的面部語言非常有表現力,而且非常禮貌和謙遜。而俄羅斯人和東歐人——包括我,我來自瑞典,也是那個世界的一部分——則截然不同,更多是板著臉行事,舉止不磊落。他們沒有意愿通過溝通去緩和關系或取悅他人,就是直來直去。除此之外,在情緒激動的時候還會表現出“斯拉夫式的浮夸”( Slavic flamboyance,表示舉止夸張、詭異,斯拉夫文化以華麗、神秘和詭異著稱)


斯拉夫美學

在理想的情況下,我們會花一年的排練104個口音完全不同的演員,盡力去抹除他們口音之間的差別,你知道吧。因為我們有蘇格蘭演員、愛爾蘭演員、威爾士演員、英格蘭南部和北愛爾蘭……所有這些口音都截然不同。最初的目的是把所有這些“口音差”都削掉,然后變成了某種奇怪的中性英語。但考慮到時間和演員陣容,這個任務是不可能完成的。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Q:讓我們來聊聊第二集的結尾,潛水員進入核電廠下的隧道那場戲。那個場景燈光昏暗,基本上沒有對話,緊張感主要依賴于他們任務本身的危險性,這一點從他們的輻射探測器不斷滴答的聲音可以看出來。在這個場景和整個劇集中,在不太過分和不利用當下的情況下,呈現這樣一個故事有什么挑戰?


J:

你知道,這里面有很多挑戰,但都是很有趣的挑戰。你提到的潛水員那個場景,對我來說是非常棘手的,因為你要拍的三個角色處于一片漆黑之中。他們不能交談,所以沒有對白;他們都戴著面具,所以你也看不清他們的面部表情;再加上防輻射衣的遮擋,所以你很難拍清楚他們的身體動作。


某種程度上,我們回到了電影創作的原始法則,那就是:我們在翻譯心理和行為。我們必須去嘗試那些慣用的恐怖元素——驚恐的眼睛、喘息、尖叫,或者或任何類似的東西,但在拍攝的過程中我們發現,這些都拍不出來,那個場景明顯是一個“音效驅動”的場景。只有一件事可以幫助我們理解這些人內心的感受,那就是劑量計的聲音越來越強烈,核污染的水越來越深。當然,只要看到那幾個人在黑暗中摸索就夠嚇人的了,但這只是表面上的恐怖,你必須挖掘更深刻的恐怖,而這更多是通過聲音設計來實現的


Photo by HBO

 

Q:這部電影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對聲音的運用,包括對“寂靜”的運用和對自然音效的使用。配樂師Hildur Guenadottir最近接受采訪時說,她親自參觀了在立陶宛的核電站(也即該劇的拍攝地),在那里采集了自然音效作為該劇的配樂素材。


J:

她身邊有個助理,會使用特殊的設備來記錄那些,你根本想不到會發聲的東西所發出的聲音。比如,劇中反復出現的一個“主題音效”,她把它叫做“門”。他們把麥克風放在一扇看似寂靜無聲的門上,里面傳出了各種奇怪而復雜的聲音,有金屬的、緊張的、嗡嗡的聲音,平時你根本意識不到他們的存在。她錄制的就是這樣的聲音,包括那些空氣本身發出的聲音。她把這些聲音,當作樂器演奏的聲音來使用的。


注:音效,是指除音樂和語言以外的所有聲音,人為創造出的具有戲劇性的效果,例如風暴的聲音或吱吱作響的門聲音。“主題音效”是一部作品中反復出現的音效,塑造一個固定的意象。在心理層面上,音效可以引發恐懼感,比如在水晶湖野營地的森林中,從營地顧問小屋的隔壁房間里傳出的嚇人的低語聲或呼吸聲。——參考《音效圣經》:


點擊“閱讀原文”了解


Q:而且,這個劇對音效和音樂的使用與大多數電視劇或電影都截然不同。一般情況下,影視作品通過震耳的配樂或強有力的音效,提示觀眾一個重要時刻正在發生,告訴他們應該怎樣感受這個場景的情緒。但你在這里沒有這么做。


J:

配樂師Hildur和我都堅決反對強調性的聲音,它是強制引導觀眾的感受的。你知道吧,有人打開一扇門,有一些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然后音樂開始告訴你這是可怕的……這種就是我和Hildur深惡痛絕的。這很無恥,而且我們并不需要。場景本身已經彌漫著恐懼、絕望和痛苦的暗流。你不需要在那塊蛋糕上再加一層了,它已經滿了。


Photo by HBO

 

Q:在HBO關于《切爾諾貝利》的播客中,該劇的制片/編劇克雷格·麥辛聊到了他在開拍前參觀這座臭名昭著的核電站的經歷。你也去過切爾諾貝利是嗎?


J:

好吧,事情是這樣的:當我們在烏克蘭拍攝的時候,我們騰出了一天的假,以便前往切爾諾貝利,這顯然是我想做的。但就在我動身前往切爾諾貝利的那天,我們接到一個來自禁區的電話。去年夏天非常非常熱,是歐洲300年來最熱最干燥的夏天。所以在我出發的那天早上,那個禁區的電話說,那里發生了七八場森林大火,所以不能去。其實通過長時間的鉆研,我已經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核專家了,所以我說:“哦,是的,我知道燃燒的樹木會釋放出受核污染的有機物,確實危險。”他們說:“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意思,但就是他媽的到處都在燒!”所以那次我去不了,但今年夏天我必須要去,顯然他們欠我那次旅行。


 

Q:在最后一集中,我們終于看到了審判,看到迪亞特洛夫(Dyatlov,切爾諾貝利核電站副總工程師)、尤卡諾夫(Bryukhanov,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站長)和福明(Fomin,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總工程師)被判有罪。正是在這里,我們了解了一直糾纏著列加索夫(Legasov,切爾諾貝利核事故調查委員會主任委員)的真相——那段時間,他在某種程度上知道,核電廠的故障保險按鈕有問題,最終發現,那是導致爆炸發生的最后一個關鍵因素。把這一幕拍好有多重要?在展示情節的過程中,是否存在一些戲劇性的創造?


J:

從某種程度上說,審判那場戲不是從客觀現實的角度來拍攝的。從事件本身的角度來看,其實它很不準確。在現實中,列加索夫和謝爾比納(Shcherbina,切爾諾貝利核事故調查委員會主席)根本不在審判庭上(注:艾米麗·沃森飾演的白俄羅斯核能源研究所研究人員烏拉娜·霍繆克則完全是個虛構的角色)。那次審判完全是在作秀,什么也沒有揭露。只是讓那三個替罪羊——迪亞特洛夫、尤卡諾夫和福明——得到有罪的判決,然后讓蘇聯政府就此收手而已。在現實中,那個事件分了好幾個階段進行,首先是在維也納召開了會議,然后進行公開審判,再然后,大家都知道,在瓦列里·列加索夫自殺和他的錄音帶傳播開之前,其實什么真相都沒有被揭示。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克雷格的觀點是,劇中的“審判”只是對這一過程的總結,它是一種表現方法。我們不能把一集拍成6個小時,所以我們必須找到一種方法去濃縮劇情,表現事件發展的本質過程。很多內容都是基于真實的法庭記錄。參與者所說的話,當然很多都是真實的。但這場戲是由很多事情融合而成,涉及到了很多層面的東西,意義很復雜。對于州政府來說,這是一次嘩眾取寵——一開始就是一場作秀。他們在切爾諾貝利鎮進行了審判。這個鎮不能與普里皮亞特混淆,它是一座老城,距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約20英里。州政府說那里沒有危險,很安全,所以就把審判放在了那里。(注:實際上核輻射不低)

 

Q:那場戲情緒很充沛,對爆炸的原因進行了科學的解釋,說出了我們一直都在追求的真相。另外,法官和陪審團設置和整個氣氛,也非常怪異。


J:

我喜歡法庭那個場景。我喜歡拍各種各樣的東西。我喜歡在核電站底下拍攝黑暗恐怖的事物,也喜歡拍一個審判的場景。這個審判的展現方式跟以往我們看過都不一樣,給觀眾的感覺也截然不同。基本上,證人和陪審團都是在照本宣科地念稿子。不管你怎么看,他們所有說的和所做的都是在裝模作樣。所以我們必須制造一些沖突、高潮來強化這個場景。我想,這主要反映在霍繆克的挑釁,然后是列加索夫的緊張,因為他不確定該不該繼續說下去,該不該說出真相……各種心理矛盾。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Q:我很好奇你希望人們能從這部劇中得到什么?


J: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想要的是像柳德米拉·伊格納延科(Lyudmilla Ignatenko,消防員妻子)這樣至今還幸存的人,能看到這部劇,知道他們的聲音被人聽到了,他們的故事被如實講述了,他們和幾十萬人為了拯救這個操蛋的地球所做出的犧牲,被幾乎所有人都認識、理解了。我不想說得太夸張,但對我來說,這就是事實。那些故事,那些人,他們所經歷的和承受的,以及現在還在承受的后果(就是那么嚴重)


Photo by Liam Daniel/HBO


例如,古巴有一所醫院,由于古巴和蘇聯之間的密切關系,數百名來自普里皮亞特和周圍地區的幸存兒童被送往這家醫院。那家醫院今天還在運轉,還在處理善后事宜。這不是一夜之間的事。這場災難,不是發生之后就完全結束了。這是一個將繼續傳播并產生持久影響的故事。所以我認為最重要是:讓那些聲音被聽到,讓那些故事被分享,讓每個人都能有所體會。


來源:Rotten Tomatoes

*僅供學習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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